【秋水】阿庆

savilian

阿庆

“如若有男寻遇佳人，择偶标准必因时因地而有别，概难修一。古有唐伯虎君点秋香佳事，然奉之为律，鉴引今人今事，则难成其缘，具付于笑谈中而已。事迁时移，婚姻之谛，如树之缤纷落叶，飘逸于时空两际，辗转腾挪间，同一轮明月不同光束下，折射出万千形态，被古今之人赏阅后被赋予不一样的意义。”1931年，22岁的阿庆在床前明月光下，淡淡的咬着阿庆嫂的耳根，饶有兴致的回答起阿庆嫂关于婚姻的十万个为什么。他在回答的同时，眼角余光、月光混杂着姑娘身上淡淡的脂粉气息，指引他的思想穿越古今。


12岁的阿庆有次在田间小河旁插秧，耳根传来一声低语：“肚皮阿是饿哉？”声音如柳叶被轻风吹佛，邻家苏兴兴给她捎来了自作的酒酿汤圆。大眼睛、粗长鞭子、面善，甜嫩温暖，就如入口的汤圆，水滑圆润，甜嫩温暖。如果1941年11月没被日寇装进麻袋用刺刀戳死，如果体格康健，1993年84岁的阿庆站在田间小河旁，思绪倒流，回到童年时甜嫩温暖轻风拂面的彼时彼刻，也许耳根会传来《小芳》的声音：


“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
长得好看又善良

一双美丽的大眼睛
辫子粗又长

　　谢谢你给我的温柔
伴我度过那个年代

　　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

　　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
你站在小河旁”

24岁那年，阿庆迎娶苏兴兴为妻，借钱开办茶馆，取名“春来”，顾名思义“春去秋来”。隔壁李婆婆取巧，言必称苏兴兴为“阿庆嫂”，久而久之，无论男女老友概莫能外，随其称呼，“阿庆嫂”之名由此而来。大喜之日，洞房花烛夜，阿庆从长袖中抽出一页宣纸，小楷文字纵向点缀其间，借助酒力、或明或暗的烛光、月光以及姑娘身上淡淡的脂粉气息，大声说：“这是我写的诗句，送你。”而后，依字诵读起来：
“
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颂经中的真言


那一月我转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


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
暖”


诗声渐渐朗朗，阿庆嫂面若桃花粉然。甜嫩温暖的嘴唇如壁龛里按季节插的花，只是一朵，不是一束，只是含苞未吐的一朵，不是瓣舞香烈的一束。唇齿微闭微合如花开，言语且浓且淡如香飘，问：“阿庆，说说你对婚姻的想法吧，我听”。阿庆低头、紧眉、冥思后，手指明月，面向桃花，答：

“如果时间是一颗树，他或她是树上的叶子，万千树叶飘零于地，两片绿叶上下重叠在一起的概率就是常说的机缘。受时间之树所处的空间影响，若波澜不惊，重叠后的树叶依偎合一，久不分离，干柴烈火后，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，机缘生爱，爱生亲情，子孙满堂。”若风生水起，重叠后的树叶难免若即若离，合久必分，机缘生爱，爱生亲情，子孙满堂的概率受风生水起的程度而异，此等境遇下，婚姻需要双方彼此充分的沟通，形成共识，因时因地而制宜，减缓风声水起的频度和烈度，否则难以长久，姻缘难续。世间多数婚姻介于波澜不惊与风生水起间摇摆不定，如树之缤纷落叶，飘逸于时空两际，辗转腾挪间，同一轮明月不同光束下，折射出万千形态，勿需多虑，本由造物主所赐，赏玩之，器物之，体味之，即可。”

1941年11月，阿庆因参加抗日，被日寇装进麻袋用刺刀戳死，时年32岁。十年之后，魂归故土，阿庆面朝自己的衣冠冢，希望阿庆嫂能听见自己的声音：
“十年生死两茫茫。 不思量，自难忘。
千里孤坟，无处话凄凉。纵使相逢应不识，尘满面，鬓如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