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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残月熊活动场边,几个女孩子坐着小板凳,拿着纸笔注视着月熊们。她们的任务是观察它们的活动,看看有无行为异常。一只月熊与女孩面对面隔着围网对视着,仿佛在无声地对话。看到我们走过来,它慢吞吞地站起,慢吞吞地走来,又在我的对面坐下了,与我对视。它抖开的黑色毛发、胸口的新月和它的巨大的爪子,巨大的体形令人震撼。而与之对比的是它的眼神竟然如此温柔和依赖,甚至让我忍不住想去拥抱这个超级大毛球,而忘记自己在它巨大力量前的脆弱。在它生命的前面10多年中,有的只是苦难,是人类带给它的苦难,但对于它来说,人类仍然是它最亲近、最熟悉的“伙伴”,因此它仍然依赖地跟着人,温和地与我们对视。“We are not weaker without Andrew, BUT STRONGER BECAUSE OF HIM.(你的离去不会让我们软弱,我们因你更坚强。)”这是写给亚洲黑熊救护中心曾经的明星Andrew的,它是救护中心最早救助的黑熊之一,如今它长眠在这里。那是一只在野外被捕兽器所伤、失去左前肢的黑熊,它是那么高大,超过了亚洲黑熊的平均水平,达到220厘米,胸前那一弯新月皎洁美丽。2006年因肝癌去世时,医生从它体内取出大小肿瘤300多个。然而它在中心生活的那些日子,它是那么友善宽厚、淘气可爱,它向人类展示了宽容的意义。最近去世的月熊是在中心度过4年时光、死于肿瘤的Mafi,它的名字在印度语中意思为“宽恕”,直到最后的日子,它仍然嬉戏玩耍,就好像每一天都是它重获自由的第一天,或许它真的已把残酷遭遇抛到了身后,宽恕了人类。
亚洲动物基金创始人谢罗便臣女士在1993年第一次参观养熊场时,那一只从铁笼的缝隙里伸出“手”、轻轻搭在她肩头的月熊是谁呢?那被人类折磨的月熊,怎么没有趁此机会扯下一个人类的手臂来为自己和伙伴们报仇,而是这样轻轻地拍打她?她深信自己看懂了它眼中的求救,那时的她或许就和我今天的感受相似。1998年,谢罗便臣女士为这些被抽取熊胆的亚洲黑熊们建立了亚洲动物基金1999年,四川省林业厅和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进入养熊场考察,所有的人、包括随行的政府官员都被震惊了,他们过去无从知道,熊胆“生产”基于如此可怕的现实。2000年,三方协作,正式开始实施亚洲黑熊拯救计划。有关政府部门与亚洲动物基金签订了协议,率先拯救四川省内条件最恶劣的养熊场中500头受难月熊,并为将来逐渐淘汰活熊取胆业和推动中草药替代熊胆而努力。一方面,四川省林业厅同意不再批发新的养熊业执照,另一方面,由亚洲动物基金出资收购养熊企业的执照和黑熊,让企业主承诺使用这笔补偿金转业。40多张被收来的营业执照统一保存在基金会的香港办事处。2000年10月至今,已有超过40个养熊场被政府关闭,260头黑熊来到四川成都的龙桥黑熊救护中心,得到了它们应得的细心照顾.我问朱柯,有没有想过,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一状况?他说,他们曾经希望一切可以结束于2008年。然而2008年已经过去。“如果能圆满地结束,我们会在这里陪着这些月熊,直到把它们一一送走。”此刻,月熊宿舍里弯弯的小船状的吊床里,几个大家伙正用自己的毛皮当垫子,蜷着打瞌睡,过去的经历是否会打扰它们的梦境?我甚至希望它们不要那么聪明。忘记,可以让它们更幸福一些。忘记野外自由的生活,忘记可怕的十几年的铁笼和疼痛,只需要满足于眼前的平静。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,它们找回了本应属于动物的尊严。 |